娱乐文史达人苏章恺前些时候在社媒分享一段本地电影轶事:1952年6月,原为华语对白并已于本地公映的中国电影《海外寻夫》,全片配上潮语再推出;剧情背景主要是潮汕和暹罗(泰国),且在两地实地拍摄,用当时剧中人物在两地口操的家乡话观赏,贴切又合情合理。电影广告称:“潮州观众视如异宝”。

74年后的2026年6月,同样讲述有情眷属分隔这两地,配上华语对白的潮语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登上新加坡戏院银幕,但潮汕话原音版本只准限量放映。不过我们这回不知哪来的执着,硬是让这部已经风靡全中国的现象级催泪过番史诗故事片,争取到了上百场方言原音播映的审批,本地观众更是回应以一股久旱逢甘霖的悸动。

这还连带牵动民情,把相关政策制定部门推上了舆论及国会辩论的风口浪尖。我们这才发现,快半个世纪以来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讲华语运动和媒体语言政策,在这个人手一机在网络与串流平台上“只有你没看到,没有你看不到”,搭趟车去新山原音看戏也见怪不怪的年代,早已落伍得令人不堪。

此刻要说迎来方言复兴也太早,但迟来好过没来,弥补的动作与修例,更是考量了塑造新加坡华人本土身份认同,又同时不忘祖辈根源的必要。我们也更清楚,这些年越来越多国人因工作或生活实用,抑或赶流行而学习并掌握各种从韩日到德法等外语,始终动摇不了心中的新加坡魂。

不过,在现今的大众华语广播节目中,日常生活的WhatsApp和交流里,英语、外语和Singlish词汇不断侵入的现实环境下,新加坡对华语洁癖的那番坚持,没有为我们换来太多好处, “破华文”渐成本地乡音已有迹可寻,“妈的舌头”(mother’s tongue,即母语)只是一些学子为了一纸文凭而必修的选科。

延伸阅读

新加坡华人的语言变革史,在过去一百年间乘着每个时代最顺势的疾风,经历了从方言作为主流,过渡到华语,而现在与未来显然是英语当道的壮阔波澜。

我们距离一个单语社会还有几步之遥?华语、淡米尔和马来语,会不会是新加坡的下一批“方言”?在异族、异国通婚生养愈趋普遍的国际都会化的这个家园,我们对母语的定义与认知,恐怕不能再停留在依据报生纸上的种族栏是填了什么。

距今的74年后,我们能不能想象一个新加坡导演会怎么去拍一部关于祖先南渡的侨批主题电影,那会是英语对白,还是华语配音?如果观众普遍都无感了,方言的加分效果还剩多少?到时大家对方言和祖籍地的概念,可能已有了新的理解,至于对血缘、姓氏和母语的认同,我们还能怎么做才说得上有情有义?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多媒体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