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7月底，美国威斯康星州的奥什科什都会成为全球航空迷的圣地。超过1万架飞机从美国各地乃至海外赶来，参加为期一周的美国实验飞机协会飞来者大会（EAA AirVenture Oshkosh）。这座人口仅约6万的小城，一周内会涌入超过70万参观者。今年，我也是“朝圣者”之一。

不同于大家印象中昂贵、宽敞的喷气式飞机，这里的主角大多是单引擎螺旋桨飞机，除了飞行员，通常只能搭载一至五名乘客。对于机主而言，这些小飞机有些像空中的私家车，可以从遍布美国的小机场起飞，直接前往目的地；也可以没有什么目的，只为看看陆地上看不到的风景。

“飞来者”会在自己的飞机旁搭起帐篷，观看空中表演，了解航空科技，或者与同好交流飞行心得。超过1万架飞机集中抵达，也让奥什科什在大会期间，成为世界上最繁忙的机场。

经验丰富的空管人员从全美前来担任志愿者，以极快的节奏指挥飞机起降。在最繁忙时，空管会要求前后相随的飞机瞄准跑道上不同颜色的标识，在同一条跑道的不同位置接连着陆。

如此密集的飞行活动也伴随着事故风险。奥什科什过去曾发生多起致命事故，2023年的两起事故便造成四人死亡。庆幸的是，今年大会期间没有发生致命空难。

今年的大会再次刷新纪录，观众达到73万4000人，比去年增加3万人。可是，奥什科什机场在大会前后的统计时段内的飞机起降次数，却比过去下降不少。

起降次数并不等同于参会飞机数量，但不断上升的观众人数与未能同步增长的飞行活动，仍形成耐人寻味的反差：人们对航空的兴趣未减，亲自参与飞行却变得越来越困难。

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发达的通用航空体系。可是，即使在这里，航空也在距离普通大众越来越远。

美国的单引擎螺旋桨飞机机队正在老化，许多飞机已经服役数十年。在过去，一架小飞机并不会比豪华汽车贵太多。如今，机主骄傲地展示精心维护的1960年代老飞机，新飞机的价格却早已超出普通人的承受范围。保养、停机、燃油和保险费用水涨船高，飞行正从中产阶级的一项昂贵爱好，逐渐变成少数人才能承担的奢侈。

老旧机队还面临燃油转换。许多活塞飞机仍使用含铅航空汽油，美国政府和航空业已把2030年定为全面转向无铅汽油的目标。要让替代燃油安全适用于庞大而老旧的机队，并在全国稳定供应，仍有不少难题。新燃油会不会进一步推高成本，也是未知数。

大会现场的许多机主已经满头银发。他们能从发动机的一次异常震动判断故障，可以花一整个下午谈论天气和零件，却未必找得到有意愿，也有能力接过飞机的下一代。

美国实验飞机协会一直在努力。协会推出面向8岁至17岁青少年的“飞鹰计划”，由志愿飞行员带他们免费体验飞行，至今已有超过250万名青少年参与。

只是，在越来越高的门槛面前，再浓厚的兴趣恐怕也只能屈从于现实。让孩子免费坐一次飞机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让他们长大以后，仍有能力学习飞行、租用飞机，甚至拥有自己的飞机。

大会最后一天，成千上万架飞机陆续起飞，跑道旁的帐篷渐渐消失，机场重新归于平静。当一架架服役半个世纪的老飞机，载着银发飞行员远去，身为航空迷的我难免担心：下一次来到这里时，还会有多少飞机，又会有多少年轻的面孔？

（作者是旅美体育专栏评论员）